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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艺术的审美观照

作者:宋业岩 发布时间:2017-9-26 信息来源:

       中国当代的绘画艺术,除了对本土文化的因袭之外,西方现当代艺术也对其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对古典和谐美的追求,尤其进入当代,似乎已趋式微。在世界现当代艺术的大气候下,中国当代艺术未免被纳入此潮流。尤其是后现代戕害肉体、裸露、食死婴等行为艺术,使得审美离人们越来越远。

       然而,中国从封建的农业经济身躯向大工业文明的转变是突接式的,长期稳定的封建社会所形成的封闭思想和审美经验难以立即接受代表当代大工业文明的艺术形式,乃至被看作异端。

       当代绘画艺术被目为异端、丑类,在于它游离于崇高与优美这两类美的范畴之外,或拒绝虚伪的崇高,或拒绝世俗的眼睛,艺术品艰奥的美感也许仅供艺术家本人作自我陶醉。但如果仅看到这些,当代艺术确乎有些存在的尴尬了。实际上当代艺术不重在娱人耳目,苦心经营画面的美感,或制造崇高令人景仰,而是将人本性、情感化、自由及个性融为一体,真实表达个体自我在商品社会中的感触,或者阐述对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关系的终极关怀。

       中国古代的士人大多有点逃避社会现实的意想。士人治国安民的原始梦想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官场中受挫,故而产生隐退心态,形成典型的封建社会文化人形象——内儒外佛道。其实不食人间火的脱俗也未必就是人生至境。刘禹锡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清高里面,不免透露出一部分封建知识分子的酸腐。作为艺术,关注世俗不等于投世俗所好,而是以俗为雅,存在而超越。当代绘画艺术具有贴近周身生活的特点,在当代意识评论中被称作“近距离”、“近视点”、“敛迹”、“聚焦”、“显微”等等。当代艺术处在当今通俗文化、工商业文明、消费文化和泼皮玩世主义包围之中。他们无心承担艺术作为人类灵魂拯救者的身份,抑或意识到自己无力担此重任,只是截取现实生活的片段作为艺术表现的内容,通俗化与大众性题材将艺术的神秘一扫而光,对所谓的崇高敬而远之,大都表现一己的情致、感发等。既无浓厚的古典宗教绘画气息,更无从领略浪漫主义巨作的宏伟壮阔。或许部分艺术家看到的是这样一个时代:在现代化高科技和工业文明环境下,人的灵魂为物质异化,“艺术养魂”也因之失去了崇高的意义,他们的“敛迹”、“近视点”现象并非推缷责任,而是感到艺术在今天已经不存在了教化和感召世人的功能。但对日常生活中某些局部、某个切片作“聚焦”、“显微式”的艺术处理,恰恰表现了时代人生的生存状态。

       除此之外,当代的绘画艺术在形式上表现出扭曲、怪异、夸张、变形等特点,这与“优美”背道而驰。鲍桑葵讲:“在古代人中间,美的基本理论是和节奏、对称各部分的和谐分不开的。至于近代人,我们觉得他们比较注重意蕴、表现力和生命力的表露。”有些时候,表面上丑陋的东西比优美的事物更能表现出一种生命力,所以古人讲绘画,要求“拙规矩于方圆,鄙精研于彩绘”。在中国传统美学中出现的诸如“拙”、“怪”、“老”、“支离”等表示艺术形象风格的语汇,都可看作是丑的形式。绘画以丑的式来表现,绝去甜俗蹊径,用鲍桑葵的话说,这是一种“艰奥的美”。宋邵雍《善赏花吟》中写道:“人不善赏花,只爱花之貌,人或善赏花,只爱花之妙。花貌在颜色,颜色人可效,花妙在精神,精神人莫造。”对于“花之妙”或是“花之貌”的不同追求,也正是艺术与世俗审美的区别所在。比如当代水墨画家郑强对其创作《圆之静观》系列作了如下阐释:“它是不美和枯燥的,违背了美术即美的传统原则,在作品中,作者试图表达出无节制的物欲对人的异化以及工业化对人天性的侵蚀。它顶多只是理性大于感性的议论文,与抒情与优美无关。”

       代艺术的人文关怀多以批叛的姿态出场,使欣赏者很难于达到美的愉悦。弗洛伊德认为文明的发展和本能欲望之间存在对抗性,鉴于是因,当代艺术或在对抗中瑟缩,“世与我相违,复驾言兮焉求”,避社会现实而远之,作品中往往流露出人世间或其对于人世间的冷漠;或揭竿而起,试图冲决压抑人性的社会文明,对它进行揭露和批叛。艺术家揭开社会文明的丑陋面纱,为观阅者解启诸如政治理性、伦理道德及商品经济所形成的一系列游戏规则的桎梏,于己于人,多少都是一种嬉笑怒骂过后的快意。

       人与自然的和谐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在当前市场经济的大潮中,生产与消费,休闲娱乐等综合构成了商品文明。商品文明美色惑人,却又吮吸人的灵魂。当代艺术家们或者迷恋红尘,在商品经济的滚滚洪流中,又陡然发觉渐益被消磨了本我;信仰危机,更使其产生了“迷不知我所如”的感慨,遂将矛头指向商品文明,他们说:“没有美,只有轻浮与诱惑,邪恶和刺激。”而城市则是商品文明的栖居地。工厂,迪厅,网吧……,人们亲近了机器、电脑,却远离了自然,仅得以“俯察品类之盛(物质生活之丰富)”,而无能于“仰观宇宙之大(大自然之广博)”。“鸟兽禽鱼自来亲人”般的人与自然的和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都于此荡然无存。当代艺术的人文关怀,或多或少呼应了“天人合一”的东方古老哲学命题,其作品也因之而增加了精神的厚重感。鉴于是,有评论家认为,不能反映当代生活现实及人们生存状态的艺术,仅仅停留在矫饰主义的虚假情调之中,却是当代艺术的靡靡之音。当代绘画艺术,淡薄或泯灭审美意识,而探索令人沉思的主题,也涌现出了一批富有表现力的画家。有很多作品也深刻表达了文化人在大工业文明发展中与日俱增的困惑和批叛意识。文革以来的政治理性余温犹存,加之商品经济与消费文化的巨大冲击,耳濡目染其中的艺术家们于斯感发的对现实人生的关注,正是当前的时代历史特点所决定的。

       当代绘画强调个性张扬,生命体验和对人性弱点的揭露,表现在艺术上有泼皮、玩世、恣肆、癫狂、扭曲、恶心、刺激等特点,难于被大众所接受。对于当代艺术反映个性张扬、生命体验及人性弱点的主张,艺术评论不应斥之为“墮入主观唯心主义的泥淖”,因为艺术毕竟是依据主观自我的感受对客观的改造。况且对人性的解剖,不只为艺术家个人的情感渲泄,对于医治在政治理性与商品文明交互作用下丧失自我的人们,或许也可作为一剂良药。前面已经谈到传统士人内儒外佛道的人生立场,面对政治高压,士人倡导释老学说,向往庄子的“无待”——个体精神的绝对自由境界。

       倾向于表现的当代绘画艺术,崇尚感性自由与个性张扬,可谓与古人默契。他们唾弃理性与科学,追求摆脱压抑,超越现实的自由状态,重在抒发主体自我的心理体验与心灵观照。然而伦理道德、社会制度等具有压抑人性的负面效应,于是压抑与自由,禁锢与解放的矛盾斗争贯穿了人类社会的思想发展史。但感性的绝对自由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它受到文明伦理、道德、宗教等多方面的束缚,正是因为社会制度、伦理道德等对人性自由的束缚,使得强烈要求感性自由的艺术家对其恨之入骨。他们认为压抑人性的社会文明丑陋不堪,故而创造丑的艺术形式予以抨击。有必要提及,欲望在个性张扬中具有重要作用。嵇康《难张辽叔自然好学论》云:“六经以抑引为主,人性以纵欲为欢。抑引则违其原,纵欲则得自然。”认为不为世俗扰怀,从心所欲才能体现人的本性,因此他反对束缚人性的世俗礼教。西方现代哲学认为:欲望是人创造的源泉,欲望能使人们主动地发挥创造力改造自然,艺术也因之而产生。当然,上世纪西方纵欲主义片面强调、夸张人的本能欲望,也对社会造成诸多不良影响。

       对当代艺术家来说,自由与个性张扬的思想潜入他们头脑之中。然而,当他们面对顽固的社会现实,明白“鸡蛋到底硬不过石头”的道理之后,他们便表现出无奈、颓丧、厌烦甚至耍起泼皮来。说它丑,也许正因为它的“泼皮”:一边是体面堂皇的社会文明,一边是绚丽多姿的商品经济,当代艺术受其冷漠也对其报以白眼。在古典与正统面前不免显出几分“泼皮”味。艺术便是要将人们从各种自然和人为的桎梏中解脱出来,成为自己生命的真正主宰。我们欣赏当代艺术活泼自由的理念及形式。但张扬个性、放纵情欲终究要遵守文明与理性统照下的适度原则。肆无忌惮的个性张扬,或许导致了当代艺术的惶惑不安,正如脱缰的辕马,最终将迷失前途。

       远离审美愉悦,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远离正统或古典的审美愉悦。艺术表现的丑被称作反审美,实际上也属于审美的范畴。绘画作品的艺术性难以脱离欣赏者的视觉直观感受而独立存在,优美的艺术作品给人以愉悦,同样,“丑”的艺术作品也宜于具备艺术鉴赏力的欣赏者咀嚼品味。然而,无论是古代文学艺术的政治教化观,还是当代艺术对现实人生的关注,都导致了部分艺术作品为理性和社会责任等的口号、教化作用束缚,忽视了对艺术性的重视。建国后引进的苏联及西欧写实为主的绘画,受到当时较强的政治气氛的影响使艺术性降低。而当代抽象及表现性绘画,也同样出现了一部分理性大于视觉、理念代替视觉的现象,绘画甚于理性的传达方式,又将绘画的艺术性抛掷掉,成为人类社会学的图解说明,使其艺术性大打折扣。艺术被沦为某种哲学符号,或为人类社会学传经布道的工具。所以,艺术的关怀、责任感原不是坏事,但不管艺术家们所背负的包袱有多重,决不可轻易丢掉作品的艺术性。

 

 

参考文献:

1、《中国美学史大纲》,叶朗,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

2、《中国当代水墨》,邹建平主编,湖南美术出版社,1998

3、《新生代艺术——漫游的存在》,吕品田,吉林美术出版社,1999

4、《新表现艺术——情感的栖居地》,黄丹麾、胡戎,吉林美术出版社,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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